
一个人在基因治疗中死去专业股票配资开户平台,让临床研究站上舆论的风口浪尖。
2025年3月,上海一名6岁女童小美在接受一项试验性脑部基因编辑治疗后不幸离世,引发了对基因治疗伦理审查与安全性的广泛关注。该事件在隐瞒长达16个月后,于2026年7月由国际期刊《科学》联合学术诚信监督平台“撤稿观察”(Retraction Watch)曝光。
不同于由企业发起的药物临床试验(GCP),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(IIT)大多由临床医生团队发起,成本低,规模小。它不仅限于药物和器械的使用,也包括新术式、新疗法的探索,既为一些临床上遭遇的问题提供解决方案,也为一些暂时走投无路的患者点燃生的希望。
对临床医生而言,IIT临床研究不仅可能让患者直接受益,也是其职业生涯的一次积累。从生物医药产业角度看,IIT临床研究有望为后续大规模临床试验铺路,为医学创新开启新的路径。
眼下,医学界变得更谨慎,焦灼地等待案件处理结果。
上海一名6岁女童小美在接受一项试验性脑部基因编辑治疗后不幸离世,引发了对基因治疗伦理审查与安全性的广泛关注。图文无关。(视觉中国/图)

谁会参与?旨在解决临床难题
实际上,临床研究的范围远比许多人想象的要广。它的目的,是为了解决那些临床上尚未被攻克的难题。它并非只针对生命倒计时的人,也在帮助普通人解决他们日常面临的治疗困境。
陕西中医药大学大二学生王淳刚刚结束参与的一项IIT临床研究,这项研究由陕西师范大学心理学院发起,针对创伤后应激障碍(PTSD)引发的记忆模糊。PTSD是一种严重的应激障碍,一般由灾难性事件或强烈精神应激引起,可引发创伤再体验。国内PTSD治疗手段有限,王淳被西京医院告知不具备该病症的诊疗能力后,只能自谋出路。
2024年2月29日是国际罕见病日,患儿在家长的陪伴下在江西省儿童医院接受专家会诊。图文无关。(视觉中国/图)
在临床研究中,有一批罕见病患者一次次敲开试验大门,在风险中博弈生的希望。
黑棘皮病患者小晨在找到了致病基因前遭遇了误诊,直到遇到了治疗罕见病的皮肤科医生,才精准找到致病基因突变。此后,她冒险试药,服用了一款治疗肺癌的药物,才获得了痊愈机会。
类似的幸运不是总能发生。研究启动时,医生和病人,都朝着未知的世界走去,但他们总隔着一条沟。广州一所三甲医院神经外科医生张伟说,很多病人来的时候,眼睛里是带着光的,以为接受一次治疗,就都能治愈了。
此时,医生会给他们“浇冷水”,调整期待值:参与哪种临床研究,标准极为严格。层层筛选之后,也未必能入组。张伟说,有患者符合条件但因个人顾虑退出,也有因基础健康状况不允许完成围术期而筛选失败,这些情况在临床研究中非常普遍。
“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坏。”王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加入了研究组。三个月内,他参与了五组针对记忆模糊的快速眼动训练实验,旨在降低闪回带来的痛苦。

谁来出钱?不接受患者付费
大多数开展IIT临床研究的研究者,都会遭遇一个困境——缺钱。
某三甲医院医生陈强透露,GCP项目以注册为目的,资金投入全部由企业承担。IIT项目则由研究者发起,依靠科研经费和课题资助。拿到重大课题资助后,过程中也会跟企业谈判,包括器械免费给患者使用等。“拿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很难,即使拿到了钱也不好用,因为它偏基础研究,拿横向课题也不容易。”
现实中,研究者在立项时就要把账算清,不能浪费每一笔钱。陈强说,做成本预算包括住院期间要做哪些检查、住多久、设备多少钱,哪些厂家可以资助,哪些需要花经费。“还没筹够钱就去开研究,是非常不理智的。”

《医疗卫生机构开展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管理办法》已正式实施,明确要求不得向受试者收取费用。图文无关。
如何破解资金困局?
广州一所三甲医院临床药物研究中心负责人李洪列出三条出路:一是医院或学校对有潜力的研究进行资助;二是研究者申报课题,虽然不可能是大课题,但多少能给予帮助;三是寻找横向合作机会,比如厂家免费供药或按比例支出。
“大牌研究者不缺钱,有厂家愿意资助,可申请重大课题,但对于普通研究者来说,往往缺乏启动资金,所以开展小规模的试验。”李洪说。
过去,罕见病患者为博弈生存希望,有时会出钱资助研究者开展临床研究。自2026年5月1日起,《医疗卫生机构开展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管理办法》正式实施,明确要求不得向受试者收取费用。
尽管参与临床研究是免费的,但王淳算了一下前往上海的费用,不考虑看病期间的车费住宿,仍需要至少一万到两万元,对普通大学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。目前,王淳正处于实验部分完成后的回访阶段,闪回频率有所降低。
对此,他已感到庆幸——以低成本换来了治愈机会。

谁来保障安全?最大风险是死亡
没人能否认,临床研究存在风险。这种风险由创新带来,有时在设想之内,有时超乎经验。
多年来,陈强坚持一条原则:不能诱导患者参与,要让其充分了解风险和收益后再决定,不能为了自己创新而劝说大家参加,尤其是不能故意隐瞒过去试验产生的风险。
当然,有些新技术的风险,会超出想象。“实验室出来的东西,没有在人体上试过的话,谁都搞不清楚。”李洪举例,过去大家认为干细胞治疗风险不大,但一旦需要大剂量时,以前没有考虑清楚的风险就暴露了。
不管是基因治疗还是细胞治疗,小剂量可能不起效,大剂量又有风险——怎么找到安全又有效的剂量,是目前开展创新疗法时最难决策的问题之一。
找到安全又有效的剂量,是目前开展创新疗法时最难决策的问题之一。图文无关。(视觉中国/图)
每项临床研究均设有伦理委员会。一般来说,伦理委员会由临床医生、社会人士、法律界人士及相关技术专业人士组成,特殊案例可邀请独立顾问咨询,但独立顾问没有投票权。项目审批一般要求总人数的一半到三分之二同意才能通过。在李洪的医院,主任委员一般由资深专家而非院领导担任,以减少行政干预。
伦理审查并非一审了之。初始审查批准后,还有持续的跟踪审查:试验过程中出现不良事件须报告,偏离方案的行为须报告。一旦发现问题,伦理委员会会专门讨论,甚至约谈研究者。“我们曾因其他医院发生肾功能衰竭和死亡事件,叫停了本院的相关项目。”李洪说。
伦理委员会审议后,出具的结论分为通过、修正后通过或修正后再审理三个层级。“也有项目因伦理异议被否决或大幅修改方案的。即便是全国其他中心已开展的项目,若本院认为方案存在瑕疵,同样不予放行。”陈强补充。
风险的最大化便是死亡。
李洪说,一旦出现死亡这样的严重不良事件,处理程序随即启动。首先由研究者判断其与药物和疗法的相关性。“可能相关,也可能无关,也有可能是因为本身疾病发展或合并症带来的问题。”所以,研究者需搞清楚不良事件的发生原因。一旦查不清原因,就可能面临项目叫停。

谁来划分责任?责任归属模糊
在IIT中,严重不良事件发生后,责任如何划分,仍是一个模糊地带。
在药物临床试验项目中,责任划分相对清晰:企业作为申办方对整个项目负责,包括药物质量和赔偿赔付,项目一般会购买保险,“保费不菲,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都有可能。”但IIT的责任归属则模糊得多。行业尚无确定性结论,项目经费有限,很多买不起保险,一旦发生严重不良事件,能做的可能只是给予患者相关救治。
小美事件在网络发酵后,许多临床研究者都在等待一个结果,以此观察政策走向。
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。(视觉中国/图)
一种共识是,不能因为责任划分难题就暂停尝试新技术,否则医学的进步永远不会发生。陈强说,要以鼓励创新为主,临床研究上的风险和问题,应该以监督和规范为主。现在,不少省市已成立了临床研究质量控制中心,各家医院也按要求设立临床研究管理部门,应设立一套机制推动监管到位。
事实上,经过数十年发展,药物临床试验形成了一整套规范体系:先做体外实验,再做动物实验,整套做完才进入人体;一期、二期、三期,一步一步往下走,每一步都有明确标准。
因为缺乏足够资金,IIT项目只以“小作坊”式运作。研究者身兼临床、科研、质控数职,很多环节亲力亲为。“年轻医生实际上很忙,要值班、做临床教学,增加了他们的负担。”李洪说。
“过去欠账较多,临床研究与临床试验之间仍存在一定差距。”李洪建议,鼓励年轻医生先做药物临床试验,建立一套高标准的临床研究模式,比如怎么知情同意,怎么写病历,怎么正规发药,怎么观察等,哪怕是很前期的IIT项目,尽量要按照药物临床试验的管理来做,才能保证合规和安全。
如何在创新激励与风险管控之间找到均衡点,仍是大家关注的课题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——如果因为害怕风险而关上创新大门,失去的将不只是一两项技术,而是大家接触新疗法的可能性。
南方+记者 黄锦辉 实习生 王雅婷 刘祎涵
(文中人物均为化名)专业股票配资开户平台
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,不代表炒股配资平台-配资炒股平台-股市配资平台观点